維多利亞州除罪化兩年成效出爐

每次討論性工作除罪化，反對者最常拋出的擔憂就是「除罪化會讓工作者更不戴套、性病疫情會爆炸、社會公衛會崩潰」。澳洲維多利亞州在 2023 年完成除罪化，2026 年發表的最新追蹤研究給出了硬數據：這些擔憂並沒有發生。

維多利亞研究的核心發現

這份發表在 ScienceDirect 上的線上問卷研究，追蹤維多利亞州除罪化前後性工作者的執業行為。結論是：絕大多數性工作者在除罪化之後，仍然維持高比例的保險套使用率，以及規律的性健康篩檢。換句話說，「拿掉刑罰」並沒有讓工作者放棄安全防護。

這個結論有兩層意義。第一層是直接打臉「除罪化會引爆性病疫情」的論述。第二層更深：性工作者的安全行為主要由「自我保護動機」與「健康資源可近性」決定，而不是由「怕被警察抓」的威嚇驅動。

研究結論寫得很清楚：除罪化不會對性行為或性病篩檢產生負面影響，反而支持透過政策變更來降低污名、增加健康資源的可近性。

到 2026 年為止，澳洲已經有四個司法管轄區完成性工作除罪化：

新南威爾士州（NSW）走得最早。1979 年就把街頭性工作除罪，1995 年讓妓院合法化。這套被稱為「NSW 模式」的制度，後來被紐西蘭採納並進一步發展，成為國際上最常被引用的「紐西蘭模式」原型。

北領地（Northern Territory）2019 年除罪化，維多利亞州 2023 年跟進，昆士蘭州（Queensland）則是 2024 年 8 月最新加入，廢除了妓院執照制度，移除了大部分相關刑事罰則。

塔斯馬尼亞、西澳、南澳這三州目前仍維持「廢娼派」（abolitionism）框架：賣淫本身不違法，但開設妓院、皮條客等周邊行為違法。換句話說，澳洲一半的州已經除罪化、一半還維持限制框架，這給研究者提供了完美的對照組。

過去 20 年國際性工作政策辯論的核心，就是「紐西蘭模式」與「北歐模式」之爭。前者除罪化、後者犯罪化買方。維多利亞研究的價值在於：它用實證資料支持了紐西蘭模式那一派的論述。

對照組的瑞典模式（北歐模式發源地），近年國際研究多數指向「把交易推向地下、增加工作者風險」的後果。而紐西蘭、新南威爾士、維多利亞這條除罪化路線，公衛指標反而穩定、工作者主動求助比例上升。

Health Equity Matters 的政策回顧整理了過去 20 年的相關文獻，結論是：除罪化的健康正面效益已有充分實證支持，這在公衛學界基本上不再是爭議。

維多利亞研究的最大價值，是把「除罪化」從意識形態辯論拉回實證討論。台灣社會反對性工作除罪化的論述，很大一部分是基於「會帶壞風氣」、「性病會傳開」、「社會秩序會崩潰」這類預測性恐懼。

但澳洲的實證數據顯示，這些預測在除罪化兩年後並沒有發生。工作者沒有變得更不安全，公衛指標沒有崩潰，社會秩序也沒有失控。台灣的政策辯論，是時候從「我們害怕什麼」轉向「實證證據顯示什麼」。

對台灣而言，紐西蘭/澳洲模式比歐洲合法化模式（德國、比利時）更值得參考，原因有三。

第一，文化背景接近：紐澳並沒有歐陸國家那種長期合法化的歷史，他們也是從刑罰化逐步過渡到除罪化，這個轉型路徑跟台灣現在的處境更類似。

第二，行政負擔較輕：除罪化模式不需要建立龐大的執照、登記、健康檢查行政體系，跟比利時那種「全面勞動法保障」相比，行政成本低很多。

第三，工作者主導性高：除罪化把決策權還給工作者本身，而不是把他們塞進國家設計好的「合法框架」。對於台灣這種已經習慣個人自由度的社會，除罪化模式的接受度可能比合法化更高。

維多利亞研究不是孤例。從紐西蘭 2003 年除罪化以來，國際公衛文獻已經累積了相當多的實證資料，方向都指向同一個結論：除罪化對工作者的健康、安全、自主性都是淨利。

台灣已經在釋字 666 號的軌跡上空轉了 17 年。澳洲告訴我們：除罪化的科學證據已經夠了。剩下的，只是政治意願的問題。

參考來源： ScienceDirect 研究、Health.vic 政策資料、Health Equity Matters 政策回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