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利時史上首部性工作者勞權法將迎憲法法院判決全球除罪化典範待考驗

全球第一部完整勞權法的歷史意義

比利時於2024年12月1日正式實施全球第一部承認性工作完整勞動權的法律。這不是「除罪化」、也不是「合法化登記制」，而是把性工作直接納入勞動法體系，跟其他職業適用同一套規則。性工作者可以簽勞動契約、享有病假、產假、退休金、失業保險、健保和年假。

更重要的是，法律保障性工作者四項基本權利：拒絕特定客人、設定服務條件、隨時中止服務、不從事任何特定行為。如果客人或雇主對這些權利施壓，性工作者有法律救濟途徑。

2026年初，比利時宣布認可全國第一個合法登記的「性工作雇主」，正式進入勞動契約執行階段。這個雇主必須符合一系列嚴格條件：不得有暴力、性侵、人口販運前科；不得歧視員工；必須提供安全工作環境並依法繳交各項保險費。

但這部法律也面臨保守團體與部分婦女組織的反對。對保守派而言，承認性工作為合法職業等於官方背書性產業；對部分激進女性主義者而言，性工作本質上是性剝削，無法透過勞動法「淨化」。這兩股反對力量聯手向比利時憲法法院提出挑戰，質疑這部法律違反憲法的人格尊嚴條款。

比利時憲法法院預計將於2026年底做出判決。如果判決維持法律有效，比利時模式將成為全球性工作者運動的重要里程碑；如果被宣告違憲，將是國際性工作者倡議的一大挫敗，可能影響其他正在考慮類似立法的國家。

比利時模式的核心價值在於「性工作就是工作」這個立論。它不是把性工作當成「需要特別管制的灰色地帶」（如德國登記制），也不是當成「需要打擊的社會問題」（如北歐模式），而是當成「跟其他職業一樣的勞動關係」。

這是台灣最缺乏的政策想像力。台灣的性產業政策辯論長期糾結在「該不該允許」的層次，從未真正思考過「如果允許，怎麼建立勞動保障」。釋字666號雖然指出「罰娼不罰嫖」違反平等原則，但解釋文後的修法只是把問題丟給地方政府，沒有任何中央層級的勞動權保障設計。

如果哪天台灣真的要立法，比利時模式應該是首選參考——直接把性工作納入《勞動基準法》、《職業安全衛生法》、《性別工作平等法》的適用範圍，而不是另立一套「特殊管制法」。

當然，比利時法的也有侷限。目前只有簽訂勞動契約的性工作者享有保護，自雇者（個人工作室、街頭工作者）不在保護範圍內。色情演員、脫衣舞者也未涵蓋。Human Rights Watch呼籲比利時當局確保「未簽契約的工作者」不會因此被加強取締，避免出現「合法者享權、非法者被打壓」的雙軌惡果。

性工作者拒絕客人達6個月內超過10次時，雇主或工作者任一方可以申請政府勞動福祉服務介入調解。這個門檻引發爭議——批評者認為這實質上限制了拒絕權，支持者則認為這是平衡雇主合法經營利益的必要設計。

比利時2026年底的憲法法院判決將是國際性工作者運動的關鍵時刻。對台灣而言，重點不是「比利時做對了什麼」，而是「比利時敢做、台灣不敢」。當一個歐洲小國能整合勞動部、衛生部、司法部與性工作者倡議團體合作立法時，台灣在這個議題上15年原地踏步。

性工作合法化從來不是「贊成或反對性產業」的問題，而是「我們承不承認這群勞動者的人權」的問題。比利時給了答案，台灣的答案還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