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要罰嫖客了？1956年賣春防止法70年來首次大檢討

2026 年 2 月 10 日，日本厚生勞動省與法務省共同宣布：將設置「有識者檢討會」，全面重新審視 1956 年制定的《賣春防止法》。這部從昭和 31 年用到令和 8 年、整整 70 年沒大改的法律，最大的特點是——只罰賣的，不罰買的。

這套設計在 1956 年的時空背景下還說得通：當時立法者把女性視為「需要被保護的弱者」，賣淫被認為是因為貧窮被迫，所以重點是「讓她們離開這個行業」。70 年後的今天，這套邏輯已經漏洞百出。

風俗店年營10億，但賣春違法？

就在檢討會宣布的同一週，神奈川縣警逮捕了一家叫「神のエステ」的男性向按摩店負責人等 15 人，罪名是違法營業。這家店年營業額超過 10 億日圓（約新台幣 2.1 億），警方搜出大量現金、客戶資料、未申報所得稅。

5 月 11 日，同一批人又因為支付「スカウトバック」（介紹費）被再次逮捕。這次依據的是 2025 年 6 月生效的新版《風營法》——禁止風俗店支付介紹費給拉客的「掃店仔」（scout）。

問題來了：為什麼一家「按摩店」會有 10 億日圓的營業額？

答案是日本所有人都知道但法律不承認的事——日本的「風俗業」表面上只賣按摩、陪酒、口交服務（這些不算「賣春」），實際上半套全套都來，只是用各種法律技術迴避「性交」這個定義。這套「精緻雙軌制」讓日本表面上是「賣春違法的國家」，實際上擁有亞洲最大、最公開、最精緻的合法性產業。

這次檢討會最受矚目的議題，就是「是否應該對買春的客人加上罰則」——也就是引入北歐模式（瑞典模式）。北歐模式的核心是：性工作者不罰，買春的客人重罰。

支持派認為，這樣才能打擊需求面、保護女性。反對派——包括日本性工作者團體 SWASH（Sex Work and Sexual Health）——則指出，瑞典實施 20 多年後，性工作者反而更危險：因為客人怕被抓，要求在隱密處交易、不敢提供身分、出事不敢報警，結果倒霉的還是性工作者。

日本本土的爭論還涉及另一個面向：70 年前的「保護女性」框架已經不適用。 現在的性工作者中，有相當比例是「自選擇」進入這行業的，包括大學生、單親媽媽、跨性別者。把她們一律當成「被害人」，本身就是一種父權。

日本要改 70 年沒動的舊法律，台灣的《社會秩序維護法》第 80 條最後一次大修也已經是 2011 年（釋字 666 後被迫修法）。同樣 15 年沒進度，至少日本還願意花預算組檢討會。

風俗業的存在，台日有個有趣對比：日本用「定義切割」（按摩不是性交、陪酒不是性交）來規避法律；台灣用「視而不見」（個工、定點茶、小吃部）來規避法律。兩種策略的共同點是——國家假裝這件事不存在，業者繼續做、客人繼續嫖、性工作者繼續沒勞健保。

差別在於，日本至少把風俗業納入《風營法》體系，業者要登記、要繳稅、員工有勞保、消防衛生有人查。台灣完全沒有，所有的灰色地帶都是真灰色。

在東京新宿的居酒屋裡聊到這個話題，常常聽到日本朋友開玩笑：「我們的法律是江戶時代寫的，我們的客人是令和時代朋來的，警察是昭和時代抓的。」這個三層時差，正是日本性產業最魔幻的部分。

如果這次檢討會真的把買春入罪寫進法律，影響的不只是日本國內，整個亞洲（包括觀光性產業）都會被連動。台灣的立法者該不該也開一個檢討會了？

黃新聞編輯部觀點 | 性產業合法化倡議系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