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格蘭性工作者擋下北歐模式法案：一場公民社會的勝利

2026年初，蘇格蘭的性工作者社群和倡議團體取得了一場重要勝利：經過數月的密集倡議，他們成功阻擋了一項名為《賣淫（犯罪與支持）法案》（Prostitution (Offences and Support) Bill）的立法提案。這項法案仿效「北歐模式」，試圖將購買性服務的行為設定為新的刑事罪行。

北歐模式：看起來很美好的陷阱？

所謂的「北歐模式」或「瑞典模式」，核心概念是「罰買不罰賣」——將購買性服務入罪，但不處罰提供服務的性工作者。支持者認為這種模式既能保護性工作者、又能透過減少需求來抑制性產業。瑞典在1999年率先實施，之後法國、愛爾蘭、挪威等國陸續跟進。

然而，來自這些國家的實證研究卻呈現出截然不同的圖景。當買方被入罪，性工作者並不會因此「被解放」——相反地，客人為了躲避執法而要求更隱蔽的交易方式，性工作者被迫降低安全標準、減少篩選客人的時間、前往更偏僻危險的地點。法國在2016年實施北歐模式後，性工作者遭受暴力的比例反而上升。

蘇格蘭的這場抗爭之所以成功，關鍵在於性工作者社群的高度組織化和有效動員。歐洲性工作者權益聯盟（ESWA）的成員組織在整個過程中扮演了核心角色，他們不只是「反對」法案，更提出了以除罪化為基礎的替代方案。

他們的核心訊息很清楚：「Nothing about us without us」（沒有我們的參與，就不要替我們決定）。這句源自身心障礙者權利運動的口號，被性工作者運動廣泛採用，強調任何影響性工作者的政策，都必須有性工作者的實質參與。

蘇格蘭的案例讓台灣人不得不反思一個根本問題：在台灣的性產業政策討論中，性工作者本身的聲音在哪裡？

回顧台灣的歷史，2001年台北市廢除公娼時，日日春關懷互助協會帶領公娼走上街頭抗爭，那是台灣性工作者發出最響亮聲音的時刻。但在那之後的二十多年，雖然大法官釋字666號宣告了罰娼不罰嫖違憲、法律也修正為娼嫖皆罰並開放性專區，性工作者的聲音卻在政策討論中逐漸消失。

現在談到性產業政策，媒體會訪問學者、政治人物、婦女團體、宗教團體——但很少聽到在第一線工作的人怎麼說。蘇格蘭的經驗告訴我們，性產業政策的品質，與決策過程中是否納入性工作者的觀點直接相關。

蘇格蘭的這場勝利並非孤例。2026年同期，法國參議院也提出了一項將線上性服務購買入罪的提案，同樣遭到性工作者社群的強烈反對後被撤回。這些事件顯示，北歐模式在全球的擴張正面臨越來越大的阻力。

國際特赦組織、世界衛生組織、聯合國愛滋病規劃署等國際組織，都已表態支持性工作的全面除罪化，而非北歐模式。他們的理由很一致：實證資料顯示，除罪化最能保護性工作者的健康、安全和人權。

蘇格蘭的案例證明了一件事：性產業政策不是只有「禁止」和「開放」兩個選項。在這個光譜上，不同的模式有截然不同的後果。而最關鍵的判斷標準，應該是看這個政策對性工作者本身的實際影響——而不是看它在道德上聽起來多麼高尚。台灣在思考自己的路時，也該把這個標準放在第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