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多利亞州將檢視性工作除罪化成效：澳洲經驗能給台灣什麼參考？

澳洲維多利亞州政府宣布，將於2026年底啟動對《性工作除罪化法》（Sex Work Decriminalisation Act）的法定檢討。這項檢討備受國際關注，因為維多利亞州在2023年完成除罪化，是全球實施最徹底的除罪化案例之一。它的成效如何，將直接影響其他國家的政策選擇。

澳洲的除罪化浪潮

澳洲在性工作政策上呈現出極其多元的樣貌。各州和領地的做法差異極大：北領地在2019年率先除罪化，維多利亞州在2023年跟進，昆士蘭在2024年也加入行列。如今，新南威爾斯、北領地、昆士蘭和維多利亞州都採用除罪化框架，性工作者不需要申請執照，大部分與性工作相關的刑事處罰都已移除。

相比之下，塔斯馬尼亞、西澳和南澳仍然採用較保守的「廢除主義」框架——賣春本身不犯法，但經營妓院和拉皮條是違法的。

維多利亞州的除罪化帶來了幾個具體變化。首先，性工作者不再需要向政府登記，消除了「被標記」的恐懼。其次，性工作者可以合法地合作工作（例如共享工作空間以提高安全性），而不會被以「經營妓院」的罪名起訴。第三，健康促進計畫的覆蓋率顯著提高，因為性工作者不再害怕在接受服務時被識別身份。

最近一項由學術機構進行的線上調查顯示，除罪化後，維多利亞州性工作者的工作安全感和心理健康都有所改善。這些實證數據，正是即將到來的法定檢討要系統性評估的內容。

說到除罪化，不能不提紐西蘭。2003年，紐西蘭通過《性工作改革法》，成為全球第一個全面除罪化的國家。二十多年來的追蹤研究普遍認為，除罪化改善了性工作者與警察的關係、提高了性工作者舉報暴力的意願、改善了工作條件。

但紐西蘭模式也不是完美的。批評者指出，除罪化並沒有完全消除對性工作者的歧視，街頭性工作者的處境改善也不如室內性工作者那麼顯著。此外，移民性工作者仍然被排除在合法框架之外。

澳洲的經驗對台灣最大的啟示，可能是「除罪化是一個過程，不是一個開關」。

台灣在2011年修法後，把球丟給了地方政府——你們可以設性專區啊！但沒有任何地方政府有意願、有能力、有政治勇氣去做這件事。結果就是一個荒謬的局面：法律形式上允許，實際上全面禁止。

澳洲的路徑完全不同。它不是在中央層面設定一個「大框架」然後放任地方去執行，而是由各州根據自己的社會條件，自主推動改革，並且設計了法定檢討機制來評估和調整。維多利亞州的這次檢討，就是一個典型的「持續改進」循環。

台灣也許可以考慮一個更務實的路徑：不要急著設「性專區」這種政治敏感度極高的設施，而是先從除罪化著手——移除對性工作者本身的刑事處罰，建立健康與安全的支援體系，然後逐步調整管理框架。

值得一提的是，維多利亞州的除罪化之路並非一帆風順。議會中曾有議員提出修正案試圖限縮除罪化的範圍，但最終被否決。反對者稱這個結果是「性工作者的勝利」——因為修正案如果通過，可能會在新的管理框架中重新引入歧視性的條款。

這場議會攻防也提醒我們：改革不是一蹴可幾的，即使法律已經通過，也需要持續守護和捍衛。

維多利亞州的法定檢討結果預計將在2027年公布。無論結果如何，這種「實施→評估→調整」的科學化政策循環，本身就值得台灣學習。我們與其繼續在「要不要開放」的道德泥沼中打轉，不如像澳洲一樣，先踏出那一步，然後用數據來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