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第一部「性工作勞動契約法」
2024 年 5 月，比利時國會通過一部讓全世界都在看的法案；同年 12 月 1 日，這部法律正式上路。它把性工作者跟其他勞工放在同一條起跑線：
- 可以跟雇主簽正式僱傭契約
- 享有健康保險、退休金、失業給付、家庭津貼
- 帶薪年假、產假、病假
- 性工作者有權拒絕客戶、設定服務內容、隨時中止服務
- 行使上述權利不能成為被解僱的理由
雇主這邊也不是隨便就能開店：必須申請許可、不能有性侵或人口販運前科、店面要符合衛生標準、要裝緊急呼叫鈕。
實施一年半後，比利時的工會 UTSOPI（Union of Sex Workers）報告指出，已有數千名性工作者簽下正式僱傭契約，從此能用健保看病、能用產假生小孩、能用病假休息。這在過去是不敢想像的——因為從前性工作收入不能報稅、也不被銀行承認，連租房子都困難。
為什麼「除罪化」不夠？需要「勞動法化」
很多人會問：紐西蘭 2003 年就除罪化了，跟比利時的「勞動法化」差在哪？
紐西蘭模式是「把刑罰拿掉」，性工作者跟客戶、雇主之間用一般民法處理。但這留下一個漏洞：很多性工作者實際上是「假自雇、真受雇」，被店店剝削卻沒有勞動保護。
比利時模式更進一步：直接承認「性工作是工作」，把整套勞動法、社會保險、雇主責任的架構套用上去。這代表性工作者不需要靠「自雇」身分自己繳保費、自己承擔風險，而是跟便利店店員、餐廳服務生一樣有完整的社會安全網。
國際特赦組織、人權觀察、UNAIDS 都把比利時模式視為「下一個十年的標竿」。
台灣的對照：完全沒有任何勞動保護
把鏡頭拉回台灣，畫面非常殘酷。
台灣有 15 萬到 25 萬性工作者（不同估算落差很大，因為地下化導致統計困難），他們：
- 不能合法繳勞健保（因為沒有「合法職業」可登記）
- 無法在被打、被搶、被詐欺時報警（因為一報就先被罰自己）
- 沒有產假病假退休金
- 子女在學校面對社會歧視
- 房東知道後常被趕走
- 銀行拒絕往來
最關鍵的是：當性工作者遭遇人口販運、強迫勞動、性暴力時，因為害怕自己被罰，往往不敢求助。台灣的人口販運受害者識別系統很大一部分失靈，就是因為性產業被全面犯罪化，受害者跟加害者一起被推到地下。
比利時模式適合台灣嗎？
直接搬比利時模式不切實際。比利時是聯邦制、有強大工會傳統、有完整社會福利體系。台灣沒有同樣的勞動運動歷史，也沒有公娼制度延續下來的組織基礎（1997 年廢娼後幾乎中斷）。
但比利時告訴我們一個簡單事實：性工作者跟其他勞工沒有本質差別，他們需要的不是「拯救」，是「勞動保護」。
台灣可以分階段走：
第一步，先除罪化（撤掉社維法第 80 條對性工作者的處罰），讓性工作者能安全求助、能報警。
第二步，建立登記制度（讓性工作者自顗數数要願登記為個人工作室或受雇者，能繳健保、能報稅）。
第三步，再參考比利時，把勞動契約、產假病假、雇主責任這些「正常勞工該有的東西」一一補上。
這不是天方夜譚。比利時可以做到，台灣也可以——只要願意承認「性工作者是勞工」這個簡單的事實。
性工作不會因為違法而消失，只會因為違法而更危險。比利時用一部法律證明了另一條路是走得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