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可能改寫美國歷史的法案
2026 年春天，科羅拉多州議會正在審議一項可能改寫美國性工作政策歷史的法案。這項法案提議完全移除成年人之間合意性交易的刑事處罰——如果通過，科羅拉多將成為美國第一個全面除罪化性交易的州。
性工作者權益倡議團體對此歡欣鼓舞。長期以來，美國的性交易法律一直是「全面犯罪化」的代表——無論買方或賣方，都面臨刑事處罰。這種做法的後果是：性工作者不敢向警方報案、不敢尋求醫療協助、不敢舉報暴力行為，因為任何與執法系統的接觸都可能導致自己被逮捕。
科羅拉多州的倡議者指出，除罪化不是「鼓勵賣淫」，而是「停止懲罰弱勢」。當性工作者不再面臨被逮捕的恐懼時，他們才能真正獲得安全保障、健康照護和法律保護。
支持者的論據
支持法案的陣營強大且多元。美國公民自由聯盟（ACLU）長期支持性交易除罪化，其在 2020 年發布的分析報告明確指出，除罪化「改善公共健康和公共安全」。報告引用了大量研究數據，顯示在犯罪化的環境下，性工作者遭受暴力的比率高達 45-75%，而在除罪化的環境下（如紐西蘭），這個數字大幅下降。
公共衛生專家也站在支持的一方。《刺胳針》（The Lancet）在 2014 年發表的系統性研究指出，性交易除罪化可以減少 33-46% 的新 HIV 感染。道理很簡單：當性工作者不需要躲避警察時，他們有更多時間篩選客人、協商安全措施、定期接受健康檢查。
性工作者本身的聲音更是明確。在科羅拉多州的公聽會上，多名現役和前性工作者出面作證，描述在犯罪化環境下工作的恐懼和危險。有人提到因為害怕被捕而不敢報警，即使遭遇暴力或搶劫；有人提到犯罪紀錄如何讓她們在「轉行」時處處碰壁。
反對者的疑慮
反對聲浪同樣不容忽視。部分執法機構和反人口販運組織擔心，除罪化會增加人口販運的風險，讓販運者更容易以「合法交易」為掩護進行剝削。
但這個論點在國際經驗中並不成立。紐西蘭在 2003 年除罪化後，政府的五年評估報告明確指出，沒有證據顯示人口販運因此增加。相反，除罪化讓性工作者更願意與執法機構合作，使真正的販運案件更容易被發現和打擊。
美國城市研究所（Urban Institute）也曾發表研究指出，「部分除罪化」——只除罪賣方而繼續處罰買方——可能造成比全面犯罪化更大的傷害，因為它創造了一個扭曲的市場環境。
美國的除罪化浪潮
科羅拉多並不孤單。在美國，性交易除罪化的討論正在多個州同時推進。阿拉斯加州目前有一樁重要的司法案件——非營利組織「社區安全與保護聯盟」（CUSP）向阿拉斯加高等法院提出訴訟，挑戰該州賣春法規的合憲性，主張成年人之間合意的有償性行為應受憲法保護。
紐約、佛蒙特、緬因等州也曾提出類似法案。雖然大多數尚未通過，但每一次嘗試都在推動社會對話的邊界。
值得注意的是，美國的除罪化運動正在從「邊緣議題」逐漸進入「主流政策討論」。當 ACLU、Human Rights Watch、世界衛生組織這些主流機構都站在同一邊時，反對者已經越來越難以「道德」為由來阻擋改革。
台灣的鏡子
科羅拉多州的這場辯論，對台灣來說是一面鏡子。
台灣在 2009 年的釋字第 666 號解釋中，大法官已經明確指出「罰娼不罰嫖」違反平等原則。但此後的修法——改為「娼嫖皆罰」加上形同虛設的「性專區」機制——實質上只是讓問題變得更隱蔽，而沒有解決任何根本問題。
全台至今沒有設立任何一個性專區。估計 3 至 8 萬名性工作者仍然在完全沒有法律保護的情況下工作。這不是「管制」，這是放棄。
如果美國——這個長期以「道德保守」著稱的國家——都能在州層級認真推動除罪化，台灣有什麼理由繼續停留在原地？
下一步
科羅拉多法案的最終命運仍未確定。即使在進步的科羅拉多州，這項法案也面臨相當的政治阻力。但無論結果如何，這場討論本身已經是一個重要的里程碑。
它告訴我們：除罪化不是烏托邦式的幻想，而是一個正在被認真評估、有大量實證支持的政策選項。它也告訴我們：改變的力量來自性工作者自己的聲音——那些在公聽會上勇敢站出來、用親身經歷說明犯罪化如何傷害她們的人。
台灣的立法者，你們在聽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