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合國CEDAW委員會建議荷蘭擴大性工作者保護：模範國家也有改進空間

2026年2月，聯合國消除對婦女一切形式歧視委員會（CEDAW）公布了對荷蘭第七次定期報告的結論性意見。其中最引人注目的部分，是委員會建議荷蘭進一步擴大對性產業的法律保護框架。這份報告在國際間引發了激烈討論——支持者認為這是對性工作者人權的重要肯定，反對者則警告這可能助長人口販運。

荷蘭模式：合法化的先驅

荷蘭在2000年取消了對經營妓院的禁令，成為全球最早正式將性產業合法化的國家之一。阿姆斯特丹的紅燈區（De Wallen）更是全球最知名的合法性工作場所。在荷蘭模式下，性工作者需要向市政府登記、定期接受健康檢查、繳納稅款，業者則需要取得營業執照。

然而，荷蘭模式二十多年來也暴露了不少問題。部分研究指出，合法市場和非法市場之間的界線並不清晰，持有工作許可的性工作者只是冰山一角，大量未登記的性工作者——包括來自東歐和非洲的移民——仍在地下運作。荷蘭政府近年來也一直在研擬新法，試圖加強對性產業的監管。

CEDAW的建議：更多保護，不是更少

CEDAW委員會的立場很明確：解決問題的方向不是限縮合法空間，而是擴大保護。具體來說，委員會建議荷蘭確保新立法能夠充分保護性工作者的勞動權益，避免過度管制反而將性工作者推向地下。

這與反人口販運組織的立場形成了尖銳對比。反對方認為，擴大合法性產業會增加人口販運的風險，因為合法需求會刺激非法供給。他們舉例指出，荷蘭和德國的合法化並沒有消除人口販運，反而可能讓販運者更容易藏身於合法產業之中。

台灣的距離：從荷蘭經驗看我們缺了什麼

荷蘭的經驗對台灣有幾個重要啟示。

第一，合法化不是終點，而是起點。荷蘭在2000年合法化之後，花了二十多年持續調整管理框架，目前仍在研擬新法。台灣連「起點」都還沒到——性專區的設置權力雖然下放給地方政府，但沒有任何地方敢踏出第一步。

第二，管理能力比法律文字更重要。荷蘭的經驗顯示，即使法律允許合法經營，如果政府缺乏足夠的管理人力和機制，地下市場依然會蓬勃發展。台灣如果只是修改法律文字，卻不投資建立相應的管理體系，結果只會重蹈荷蘭的覆轍。

第三，人口販運和性工作是兩個不同的議題。台灣社會經常把「性交易」和「人口販運」混為一談，用打擊人口販運的理由來反對性工作除罪化。但國際經驗顯示，除罪化反而有助於打擊人口販運——因為合法化讓性工作者更願意與執法機構合作，揭露非法行為。

兩部新法的角力

荷蘭目前正在推動兩部與性產業相關的新法：《市政監管性業務法》（Wet Gemeentelijk Toezicht Seksbedrijven）和《性工作規範法》（Wet Regulering Sekswerk）。這兩部法律的方向，將決定荷蘭模式的未來走向——是朝向更嚴格的管制，還是如CEDAW建議的那樣，朝向更全面的保護。

結語

荷蘭的故事告訴我們，性產業政策沒有「完美答案」，即使是走在最前面的國家也在不斷修正和調整。但至少荷蘭在做的是「往前走」——嘗試、評估、調整、再嘗試。相比之下，台灣還停在原地，連試都不敢試。也許我們該問的不是「哪個模式最好」，而是「我們什麼時候才願意邁出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