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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格蘭議會否決北歐模式賣淫法案:一個失敗的提案,揭露的卻是全球性工作政策最深的裂痕

提案在第一關即告失敗

2026年2月,《蘇格蘭人報》(The Scotsman)報導,蘇格蘭議會針對一項「北歐模式」性工作法案的初步投票,以懸殊差距遭到否決,提案甚至未能通過「原則性辯論」階段——意即連實質審查都沒有進入。

這項由工黨議員推動的法案,旨在將購買性服務的行為入罪,同時對性工作者本身除罪。這正是所謂「北歐模式」(或稱「瑞典模式」)的核心邏輯:把道德責任轉移至買方,理論上讓性工作者免於刑事追訴。

然而,議會多數議員認為,這個模式在理論和實踐之間,存在巨大的落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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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歐模式:理論優雅,現實殘酷

北歐模式自1999年在瑞典首創以來,已在挪威、法國、愛爾蘭、加拿大等地陸續被採納,成為「進步派」反對全面合法化者的最愛政策選項。它的邏輯簡潔有力:性工作是一種剝削形式,應該打擊的是需求(買方),而非受害者(賣方)。

問題在於,研究顯示它的實際效果,與它的設計初衷幾乎完全相反。

安全性下降,不是上升。 瑞典模式實施後,因為買賣雙方都需要躲避執法視線,性工作轉往更隱蔽的地點進行。這讓性工作者失去了在街頭快速篩選客人的能力,也讓她們更難向警方求助,因為任何與警方的接觸都可能暴露客人而危及收入。2014年加拿大最高法院在Bedford案中明確指出,類似規範導致性工作者身陷更高風險,違反加拿大《人權憲章》。

地下化加深,不是減少。 愛爾蘭2017年實施北歐模式後,Ugly Mugs 等性工作者安全倡議組織的數據顯示,性工作者遭受攻擊的通報下降——但這很可能不是因為攻擊減少了,而是因為受害者更不敢通報。當你和一個可能被逮捕的客人打交道時,你不會打電話給警察。

性工作者自己怎麼說。 全球各地的性工作者組織,從泰國的 Empower Foundation 到英國的 English Collective of Prostitutes,幾乎一面倒地反對北歐模式,要求的是全面除罪化。她們是政策最直接的影響對象,她們的聲音卻在政策討論中最常被忽視。

蘇格蘭為何說不?

否決北歐模式提案的蘇格蘭議員,給出了幾個主要理由:

其一,現有證據不支持這個模式能改善性工作者的安全狀況。多名議員引用了Amnesty International、WHO和UNAIDS的政策立場——這三個組織都不支持北歐模式,而是支持全面除罪化。

其二,性工作者自己的倡議組織強烈反對。Scottish Prostitution Survey等調查顯示,多數性工作者認為全面除罪化才是她們真正需要的。讓當事人的聲音在政策設計中缺席,本身就是一種政治失敗。

其三,北歐模式的核心邏輯——性交易必然是剝削——並不被所有性工作者認同。用一種本質上否認性工作者的能動性(agency)的框架來制定政策,既不尊重當事人,也不符合現實。

「北歐模式 vs. 除罪化」的台灣版辯論

這個辯論在台灣同樣存在,只是討論的規模和深度都還相當有限。

台灣的性工作政策討論,往往停留在「要不要管」的層次,還沒有充分進入「要怎麼管才對」的精緻討論。但當改革終於有機會推進的時候,這個問題會變得非常關鍵。

日日春關懷互助協會長期以來的立場,是支持全面除罪化,反對任何形式的「罰嫖」制度——因為這類制度的後果,是把交易推向地下,讓性工作者更難保護自己。這與蘇格蘭否決北歐模式的主要議員的判斷,以及全球主要人權和公共衛生組織的立場,是一致的。

台灣社維法第80條修法的討論,歷史上曾出現「管制合法化」(設立特區)與「除罪化」兩種路線之爭。前者是荷蘭模式的變形,後者更接近紐西蘭模式。兩者之間存在重要差異,而蘇格蘭的案例恰好提醒我們:在這些選項之間做選擇,需要仔細聆聽性工作者自己的聲音。

當「進步」的方案傷害了當事人

蘇格蘭事件有一個更深層的政治啟示:支持北歐模式的往往是自認進步的政治人物,他們反對刑事化性工作者,主張終結性剝削,出發點聽起來無可指摘。

問題在於,如果「進步」的政策選項在現實中傷害了性工作者,那麼這個政策選項就不算進步。進步與否,要由受影響的人來評判,不是由倡議者的意圖來界定。

這對台灣的任何修法倡議都是重要的提醒:無論推動何種改革,性工作者組織和當事人的聲音,必須被放在政策設計的核心位置,而非事後徵詢的「參考意見」。

結論:蘇格蘭的否決,是給全球的一堂課

蘇格蘭議會否決北歐模式,不代表性工作政策改革的失敗——恰恰相反,它代表了一種更成熟的政策思考:改革的方向,要以證據為基礎,以當事人的安全為核心,而不是以讓立法者「感覺良好」的道德框架為依歸。

台灣的修法路還很長,蘇格蘭的這一票,是個值得深思的參考點。

原始新聞來源The Scotsm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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